报道:林欣仪 | 摄影:林欣仪

       离乡背井到外求职求学,总会有一两次,在外头用餐时闻到某种香气,便会想起小时候的某一刻。就像我们听到某首歌、看到某个MV,便会唤起当时的回忆。

       有时美食的味道,像是一种家的香气。就像那再熟悉不过,全家人一起坐在餐桌前,也许吃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但却会深深地烙印在记忆里的味道。

       我家是个双薪家庭,爸妈同时兼顾家庭与工作,放工回家已累翻的两人,根本无暇下厨,于是我们常常一家人到外头用餐。我爸是个茶餐室爱好者,无论到哪个城市、哪个地区,总爱到当地的茶餐室用餐,于是马六甲大大小小的茶餐室都曾有过我们的足迹,但有幸成为我们心头好的却是这一家——明昌茶餐室。

       绿灯亮起,一辆绿色的国产普腾花蝴蝶转入右边的车道,还剩大约一公里的路程,我连忙在副驾驶座上坐直身子,往位于转角处的店家一望,店内早已座无虚席了。

       位于马六甲甘榜拉班(Kampung Lapan)的明昌茶餐室,虽然在傍晚6点正式开市,但6点10多分时,这茶餐室就已坐满了人,所以顾客必定得在开市前抵达,要不然就只能站着排队了。

       我看一看手上的表,6点23分,转头望向老爸,他正用无奈的眼神看着我。

       “什么嘛,我很久没回家洗热水澡了,洗久了一点,也很正常吧......”

       我吐了吐舌头,渐渐小声的话音展露了我的心虚。

       老爸把车泊在位于明昌茶餐室附近的停车位上,熄了引擎,命我下车找看有没有位子。我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车,环顾着座无虚席的茶餐室,忽然眼尖的我发现了,这一桌只有一位看似年近六旬的老伯,独自一人在用餐,我便上前去询问是否可併桌,对方答应后,我向老爸招招手,表示有位了。

       “照旧?”老爸徐徐地从停车位走前来。

       “是的,照旧!”

       所谓的“照旧”,就是我们来到这里,都会点完这里的三档食物,摇头面、蚝煎、烧鸡翼,和一杯冰冰的桔子酸梅。

       “Uncle,你只吃摇头面?没点其他食物?”爱和别人搭讪的老爸,向和我们併桌的老伯问道。

       “对啊,我每个星期都只来吃摇头面,其他的都不吃。”老伯喝了口汤,缓缓地说。

       “Uncle,你这样每星期来这里吃有多久啦?”我好奇地问道。

       “应该也有10多年了吧,我吃完了,你们慢慢。”老伯应该是受不了我和老爸的八卦,快速吃完后便离席了。

       话说,我和家人虽不像老伯一样固定每星期来一次,但我们来这里吃晚餐也有一段日子了。

       从我们坐的位子遥望过去,一位带着蓝帽子的男人背影,在面摊边摇晃他的头部,边熟练地将勺子上的面条盛在盘上。

       “爸比,为什么老板煮面时都会摇头啊?”等待食物上桌时,我问了老爸我心中存在已久的困惑。

       “习惯吧,像你这样咯,写字时握笔不握好,又喜欢把纸张转到90度来写,怪人。”话说着说着又会把矛头指向我,和老妈一模一样,难道天下的父母都是这样的?见我扁起嘴瞪着他,老爸喝了口茶继续说:“这老板啊,他摆档至少有30年了,我以前在这附近上班时常常来这里吃了晚餐再回家,一边摇头一边煮面是他的习惯,但除了煮面,其他时候,他都不会摇头的哦,所以我们就叫他摇头面。”

       “所以,在他没煮面时,对他说出任何要求他都不会摇头?”我向老爸开了个玩笑,逗得老爸呵呵大笑。

       是的,这碗号称“摇头面”的云吞面,便是我们前来“朝圣”的目的。

       “摇头面”实际上是白云吞面,老板并没有使用黑酱油来捞面。虽然面看上去白白的,但面条很有嚼劲,味道不比其他黑云吞面差,反而使得面条的味道更突出。

       “十多年前,白云吞面是很少有的,这里算是全马六甲第一家,虽然现在很多地方都有了白云吞面,但马六甲还是很少有,没记错的话,整个马六甲包括这里,只有两家,另一家是这老板的亲兄弟开的,在Bunga Raya(马六甲的另一个小镇)那里。”爱说历史的老爸又再次说起了十多年前的往事,平常的我只管听他说,但这次却激起了我的好奇心,追问着老爸:“为什么他们两兄弟要在不同地方开啊?还是他们之前一起开档,后来吵架了?”

       “妳去问老板啦,看他会不会和你说,哈哈。”老爸打趣地回应我。

       “真的一点传言也没有?那他们两兄弟谁煮的面比较好吃?”我不死心地追问着。

       “没听过任何传言哦,好不好吃还是要看个人的口味,但说实话,这里的会比较有名,可能因为老板的头会摇吧,哈哈。”调皮的老爸还学着老板一边摇头一边吃面。

       “小心噎到啊。”我没好气地提醒他后,继续吃面。

       “对了,你知道这家店的名字吗?”老爸突然的提问,我愣了愣,从一开始老爸带我们来这里吃,都直呼这里为“摇头面”,完全没想过这里叫什么店名呢!我迅速望向店外的招牌,“明昌茶餐室?我完全不知道耶,哈哈。”

       “这是正常的,来这里的人都不会说明昌,会直接说去‘摇头面’那里,有些外地的朋友说想去明昌时,对我们本地人来说,根本不懂你要去哪里,要说去吃摇头面,我们才知道指的是这里。”

原来,“摇头面”不知不觉已成了这里的地标呢!

       白云吞面,现今在各个地方并不难找到,但我还是钟意“摇头面”,并不是因为老板煮面时的逗趣行径,而是因为吃着这味道,让我有种家的感觉。

       我们的味蕾记录了我们从小到大吃的食物,就算只是再平常不过的街边小食,只要吃了有一段时间后,味蕾便会自动记录起来,待再次享用它时,身体便会找回相关的记忆,从中让我们回想起之前享用这食物时身旁的人、事、物。

       晚上11点许,转了转颈部,伸了个懒腰,我揉了揉对着电脑许久的眼睛。随即,离开了书桌座位,趴在宿舍窗边,望向眼前的双溪龙小镇。虽然位于三楼的宿舍能俯瞰的范围不大,但足以让我看见楼下卖汉堡的档口,以及卖包点的餐车。

       这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毕业时离开这待了三年的双溪龙小镇后,假以时日再次回到这里,味蕾记忆是否会带我重温这三年的大学时光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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